• 我发现自己时常无法面对一种惨淡的生活、又或是一种周而复始的真实,目光所及,心中随即生出悲切的情愫,即便这种生活也属于别人,即便这种真实发生在新年伊始。正如我在这个有少许雾霭的早春早晨回到工作所在的B市,放下行囊就晃悠悠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理发店老板放完了开门炮仗就开始摆弄自己的发型预备迎接新年第一位客人;手机街店铺门口的青年男子对我隔着清冷的空气有气无力地吐出新年的第一声“手机卖么”;马路上边徐徐骑着三轮车边捡垃圾的环卫工人,用加长的火钳夹起一团费纸,熟练地往身后的铁皮箱划出新年的第一道抛物线,沿着惯性的轨迹。

     

  • 风暴笼罩下的格陵兰,宛如一幅神秘自然主义油画。

    紫黑色的云朵参差层峦,天地静谧地交合。

    面对此情此景,陡然想起初中里学的那首小诗《上耶》:

     

    "Shangya!
    I want to be your friend for ever and ever,
    Without break or decay,
    When the hills are all flat,
    The rivers are all dry.
    When it lightens and thunders in winter,
    When it rains and snows in summer
    When heaven and earth mingle,
    Not till then will I part from you."

  • 一座城市纷繁芜杂、声色绚烂如纽约,难免让人目眩神迷。然而穿行在闹市之中,让人印象深刻的首先是各等肤色、各色打扮的人群。主流和强势在此处逐渐淡出视线:原住民和背包客,名流和乞丐同样无拘束地徜徉在霓虹般的曼哈顿街头,成为一道城市风景。

    而异乡客的感觉依然让人对周遭的一切心生戒备:呼啸而过的NYPD警车,密仄压抑的地铁墙上的涂鸦,一如好莱坞警匪电影里的熟悉场景。间或有穿戴奇装异服的黑大个上来搭讪,指着你手上的地图伊里哇啦一阵,甚至握住你的手不放松,简直让人以为这厮下一秒钟就要从口袋里掏出某种针头,几乎要撒腿狂奔的时候发现他不过是想给你指条路。倘若你时刻保持微笑并且对不时加上一句"How are you doing",情状就要好得多,要知道你在别人眼中可能看起来更不友善。

    一旦消除戒心,一种真正意义的交谈自然能够发生。事实上,大多数纽约客们都对我们的国家和民众心存好感,末了还经常会道一声"Have a nice day/good night" 以示友好。仔细观察之后,我发现这句话发生频率异常之高:不仅在宾馆和商场一类的服务场所,也发生在街头和地铁站,甚至出现在停车场的路障牌、车站广播以及音乐歌词之中,大有成为城市标语的意思。惊讶之余,我意识到这样的一句简单的祝福是出自"礼仪之邦"的国人们都无法企及的。抛开民族性格特点和语言本身的差异不谈,试想:国内商店在送走客人时至多来一句“慢走欢迎下次光临”,路人甲乙之间的问候仅限于三两字的礼貌用语,而身份地位和阶级迥异的纽约客们要祝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今天过得愉快,这是何等积极友善的生活态度。经过亲身体验尝试说出那句话,发现不但谈话的对象倍感亲切,自己都会跟着愉快起来,仿佛巧克力对大脑皮层产生的化学反应一般奇妙。我想我不是崇洋,但是同样生活在人烟鼎沸的都市里,可能人和人之间正需要多那么一小块言语的巧克力,哪怕仅是为了维持粉饰的和平。而当人们真正心甘情愿地希望周遭来往的人群能够渡过美好的一天,这又是何等豁达明亮的人生境界。